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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命之水越界行动 by 邙山远望

2018-5-26 06:01

第8章
  爷儿俩拐过山脚,羊肠小道稍显得平坦了一些,也宽了一些,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大水走在爹的身边,又想劝劝他。
  “爹,看见没有?那么大的一座水库,那么先进的水电站,国家投进去几百上千个亿的资金。可如今水位下降得连十几台发电机组都迫不得已停机等水。如果千年不遇的旱灾继续持续下去,恐怕你过段时间再来拉水的话,说不定水就更少了。没准你会白跑一趟。”
  大水爹没有吭声,只是背着双手,仰起头长叹一声:“老天爷呀,你还让不让咱中国人活呀?我日你先人!”
  大水哈哈哈大笑起来,他没有想到爹竟然也会骂大街,说粗话,而且是方言粗话。
  大水爹疑惑不解地看了看儿子,问:“水娃,你笑甚呢?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要是水库里没有了水,我就沿着河边往上游走,三天找不到甜水,我就往西边走六天,六天不行,我就走它九天。我就不信,在咱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找不到咱老百姓喝的几桶水。我偏不信邪了!哼!”
  大水一听爹这话,明白他的倔劲又上来了,知道硬劝无济于事,干脆沉默不语,闷头走路。
  前面是一段比较难走的山路,左侧是高达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陡峭崖壁,有的地方像是被鬼斧神工般的快刀切过一样,齐齐的,恐怕连山羊、飞鸟在那地方也难落脚。而右侧则是悬崖和深沟,长满了荆棘、野草和酸枣枝,沟深不见底,看着都眼晕。大水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一甩胳膊朝远处的深沟里投了过去,半天没有听见石块落地的响声 。
  就在这时,大水那双军用飞机驾驶员才有的锐利眼睛看到500米之外的山路边上站着一头小毛驴,毛驴背上也驮着几只白色的塑料桶。可奇怪的是,小毛驴前后左右好像没有人,而那头小毛驴有些烦躁不安地朝深沟方向张望着,后边的蹄子不停地刨着地。那赶驴的的人呢?
  “爹,你看前边那头小毛驴,好像不太正常。没有人管他了。”
  “啥不正常,赶驴的人没准在沟里解大手呢。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大水爷儿俩快走到那头小毛驴身边时,大水隐隐约约地听见沟下边有人喊:“救命呀!救命呀!”
  大水停住了脚步,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了听,然后拉了一把爹的袖子,说:“爹,你听听,有人喊救命,在沟里。”
  大水爹听了一会儿,点点头:“没错,水娃,是有人喊救命。听声音像是个孩子。”
  大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悬崖边,一手抱住长在沟边的小树干,头朝深沟下边张望,仔细地搜索着,试图判断出孩子的所处位置。他用眼睛“扫描”杂草丛生的深沟足足有三分钟,什么也没发现。大水爹也凑了过来,想看看孩子掉在了什么地方,看了一会儿也没有找到。
  “爹,你听清人在哪儿了吗?”大水焦急地问。
  “没有啊!”
  “我喊两声,看他能不能听见。”大水憋足了劲,大声地喊道:“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大水屛住呼吸,想根据孩子的回应判定他的方位。
  过了一会儿,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在——这儿!快——来——救我!”
  大水听准了声音传来的方位:人就在距离沟边有七、八十米远的一片蒿草和荆棘丛中。那儿有几根高草的确在晃动,可以确定孩子就在那片草丛之中。大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深沟的地形,崖壁很陡,无路可走。怎么下去呢?他又往远处张望了一下,发现那儿散落着几棵酸枣枝,倒是可以作为落脚点,手也可以抓住酸枣枝借力并稳住身体。
  然后,从那个地方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动,接近那个可能已经摔伤了的孩子。
  “爹,我下去了!”大水语气十分平静地对爹说了一句。
  爹不放心地看了儿子一眼,问:“你真要下去?”
  “救人要紧!爹,你把小毛驴背上的绳子都解下来,打扣结成一根长点的绳子。”说完,大水跑到另一头毛驴跟前,把它背上的绳子也解了下来,然后将其一端与爹递过来的绳头打了个死结。连在一起的绳子总长度也不到二十米。大水盘起绳子,来到长有几棵酸枣枝的沟边,把绳子的一头牢牢地捆在一棵比成人大拇指略粗些的酸枣枝干上,试了试是否结实牢固,然后把一块长条石头拴在另一个绳头上,用力朝沟下边甩出去。
  石块拖着绳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落在沟里的草丛中。大水毫不犹豫地背对深沟,面朝沟壁,双手紧握住绳子,两腿交替着向下挪动着。
  “水娃,千万要小心呀!”大水爹声音颤抖地喊道。
  大水的手脚不时被荆棘和酸枣枝上的尖刺缠住,刺伤,划破。额头和脸颊已经被刺破流出血来,血水几乎要糊住眼睛。但是他腾不出手来擦血,只好任由鲜血横流。绳子到头了,没有依靠了。大水回头朝沟下边望了望,看到手边就有一棵酸枣枝。他先用脚试探着找到一块可以落脚的石头,脚放稳之后,他伸出右手抓住了那棵酸枣枝。
  但他没有想到,一把握到了酸枣枝的刺上,枣刺扎进他的手掌和指头上,疼得他浑身战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脚下的那块石头突然松动了,滚落下去。失去支点的双脚悬了空,大水下意识地把左手也伸了出去,一下子抓住了那棵酸枣枝。细细的酸枣枝怎么能承受得住大水的体重,加上酸枣枝的根本来就扎得不深,此时一下子就被拔了出来。
  大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和那棵酸枣枝一起滚落下去,连着滚翻了几周,顿时尘土飞扬而起。
  站在沟边的大水爹看见下面尘土腾起,还伴随着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儿子坠下深沟,出了意外,急得大叫:“水娃——,水娃——!你怎么样了?水娃——”此时此刻,他后悔了:“真不该让儿子跟他出来拉水。你说,就为了这六桶水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一个开大飞机的飞行员、一名前途无量的军官……我这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
  大水被拔出来的酸枣枝树根带起的泥土以及那块松动脱落的石头引发的滑坡几乎埋住。幸亏他顺势接连来了七、八个,也许是十来个类似飞机在空中做的横滚,才没有被泥土和石块活埋。不过,他的头被石块撞了一下,他眼冒金星,一下子昏了过去。他昏迷了大概有十几分钟,这可急坏了沟上边的大水爹。老人以为儿子不幸遇难了。
  他捶胸顿足,老泪横流,不断地扇自己的耳光:“娃呀,我的娃!爹真对不住你呀!是爹害了你呀,害了你全家呀,也害了你娘呀!我该死!我不通人性,不讲道理!我可怎么办呀?我这就到附近的村子里求人找人来救你。你可要挺住呀!”
  老人确实被吓坏了,他不停地搓着双手,沿着沟边走来走去,向下张望,指望着能见到他的水娃。他也想下到沟底,把两个人都救上来。无奈他年纪的确太大了。他心里一急,精神紧张,手脚竟然不听使唤了,发软、哆嗦,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才飞沙走石、尘土飞扬的地方,想着稍稍等会儿,等尘埃落定,能辨别清楚树木、杂草或者人的时候再做决定。这条道他走了不止几十回了,心里清楚:你就是走出去十里、八里,也不见得能找到几个人。等求爷爷告奶奶把人叫来,天早黑了。再说了,这年头哪儿有那么多见义勇为、舍己救人的好人呀!?“稳住,千万不能慌!一定要镇定!”老人自己鼓励着自己:“我家水娃命大,不会有事的。他还年轻,日后要干的大事业还等着他呢。没错,他不会有事的。老天爷保佑他!”
  尘埃慢慢落定,沟底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大水脑子开始清醒了。他睁开双眼看了看自己躺的位置。好家伙!他从绳子头那儿往沟底滚翻了足有三十多米,要不是几棵酸枣枝和不知叫什么名字的野树棵子挡住了他。他有可能继续滚下去,要是滚到沟底,撞上尖利的石头,那他也许就牺牲了。
  他活动了一下双臂,还好,没有大碍。他慢慢地欠起身子,想挪动一下自己的双腿。但是,动不了,一看,原来是被滑坡下来的土石埋住了。大水先轻轻地拔掉扎在自己手掌和小臂上的枣刺、荆棘刺,然后用手掌把埋在自己身上的土石拨拉到一边去。两条腿终于露了出来。可是大水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无奈地又躺了下来,歇了片刻。他突然想到:“应该马上告诉爹,我没有事,还活着。不然,他会急死的。”大水憋足了劲,喊了起来:“爹——,我没有事!活着呢!”
  正在沟边心急火燎地朝沟下边张望的大水爹一怔:“水娃还活着,他没有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天谢地!谢谢老天爷!”
  “水娃,伤着哪儿没有?”大水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放心吧!就擦破点皮。我现在就去找那孩子。”
  可是,大水发觉自己的左小腿出了问题。怎么腿肚子撕心裂肺地疼痛,还粘粘糊糊的。他欠起身子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左腿肚子被尖利的石头划破了,伤口有八、九厘米长,挺深的,有三厘米多。流出来的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变成了红色泥浆。鲜血还在不停地向外渗出,伤口两侧的皮肤、肌肉组织向两边翻着。
  裤腿早被石头尖划成了布条子。大水心想:“必须把伤口清理一下,包扎好,并且要用止血带扎住伤口上部,否则我的血会流光的。失血性休克会要了我的命。可是,哪儿有止血带呢?”军人大都进行过战地救护培训,其中自救的内容更是飞行员的必修课。他脱掉上衣,把里边穿的白色衬衣脱下来,用力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面巾纸。
  他轻轻地用面巾纸清理掉粘在伤口里的泥土杂草。他感到刺骨的疼痛,只好把眼睛转向一边,任由手指捏着面巾纸擦去泥土,露出干净的创面。接下来,他将几张面巾纸叠成长方形的纱布块状,敷在伤口上,用衬衣布条将伤口紧紧地包扎起来。为了防止鲜血不断渗出来,他用衬衣条捻成一根食指般粗细的绳子,在伤口的上部绕了一圈,使劲打了个活扣,起到止血带的作用。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每过二十多分钟就要松开一下‘止血带’,否则,会造成小腿坏死的。”
  大水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动了两步,感觉还能坚持。于是,他朝下边传来‘救命’呼声的位置艰难地挪过去,爬过去。他为了更准确地判定孩子的位置,他喊了两声:“孩子,你在哪里?能听见吗?”
  就在半个小时前用微弱的声音喊救命的男孩子听到有人下到沟里来救他,他心里那个高兴劲,就跟他用双手掐住的那只野兔子一样乱跳乱蹦。可是,随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隆声,接着腾起的泥土尘埃遮天蔽日。他心里也跟着“咕咚”一下,心想:“完了,这下完了!连救我的的人也遭遇不幸了。我命中注定要死在这沟里了。”想着想着,他又感到头痛欲裂,迷糊过去了。
  这会儿他听见前来救他的人的喊声,又一次兴奋起来,憋足了最后一点力气,回应道:
  “我——在——这儿——!”
  大水终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男孩的身边,看到那孩子在草丛里用双手紧紧地抱着一只野兔子,好生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大水费力地蹲下,从头到脚摸了摸男孩子的全身,没有发现外伤或骨折,估计是头撞到了石头或者树干上,轻微脑震荡导致昏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海洋。”男孩子小声地答道,眼神透露出乞求帮助的心情。
  “我检查了一下你的全身,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有点脑震荡,回家休息一周就好了。怎么,你还想带着野兔爬上去?干脆放生得了!”
  “叔叔,我就是为了扑住这只野兔才从沟边上摔下来的。我,我都快一年没闻过肉味了。我快馋死了。我想吃兔肉。”孩子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大水。
  大水听了一阵心酸:一年都没有吃过肉,这可能吗?自己的儿子小水不是天天吃肉,那也得隔三差五吃点荤。
  “那好吧。我们把它捆起来,别让它跑了。”大水用破布条子把野兔的四条腿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把兔子就挂在男孩子的脖子上。
  “起来吧!活动活动腿脚。咱俩的任务很艰巨呀!一定要坚持到底,就是爬也要从这沟里爬出去。怎么样?有信心吗?”大水鼓励男孩子。
  “有!”看样子,男孩也就十一二岁,面目清秀,眼睛透着机灵和聪明,就是身子太单薄,显然是营养不良。
  “叔,您是军人吧?”孩子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军人?”
  “您跟老百姓就是不一样,一看您那雷厉风行的利索劲我就猜到了。”
  “你猜对了,我是空军部队的。”大水搀着男孩子向上爬。
  “啊?您是飞行员?太让人羡慕了!”男孩子感觉头还是有点晕,所以走起路来步态不稳,东摇西晃的。
  “那有什么奇怪的?哎,我问你,你是怎么捉住这只野兔的?我可从来都没有捉到过。”
  “嗨!这有什么难的。我用了声东击西的计谋。”
  “嘿!你还会声东击西?讲来听听。”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也发现了我。它正要往沟下边窜,我就朝它的前方扔了块石头,兔子扭头就往回跑。我就向前一扑,一下子就摁住了它。没想到,沟边的土那么不结实,‘哗啦啦’就塌下去了,我也随着土呀石头呀一起滚到了沟底。”
  大水看了看男孩子,莫名其妙地喜欢上这个身手敏捷、脑子聪明的半大小子。看着这男孩,大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当年,大水可是老槐树村的孩子王,什么淘气捣蛋的事他没干过呀!?当然,少不了打架。打架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可结果都是一样的:家长领着自己的孩子找上门来告状,气得爹没少揍他。可是他既不反抗也不跑,把眼睛一闭,上牙咬住下嘴唇,撅起屁股让爹打。俗话说,棍棒之下出孝子。不知道这话有没有道理。
  大水和林海洋终于爬到了绳子头那儿。大水气喘吁吁,有一种快要虚脱的预感。他清楚,这是由于小腿伤口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造成的。他默默地暗示自己:“千万要挺住,大水!再坚持一会儿!”
  最后这段坡该怎么爬上去呢?林海洋也早已虚弱到了极点。他从早上赶路就着咸菜吃了个凉饼子,直到下午这个时间滴水未进,更别说吃什么东西了。人们常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消耗大,此时饿得他两眼冒金星,一个劲地出虚汗,连大水都听见林海洋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海洋,饿坏了吧?对了,我还忘了,我的口袋里还有两块牛肉干,给,拿着,快点吃了吧!再坚持一下,胜利在望了!”
  海洋只拿了一块牛肉干,对大水说:“叔,你也吃一块吧。我看你也没有力气了,手直哆嗦。”
  大水感到心里一阵暖流流过,这孩子挺懂事。他喜欢林海洋这样的孩子。
  “叔不吃,叔不饿。沟上边的小布袋里还有别的吃头。咱一定要爬上去。上去吃个够!”
  大水的直觉告诉自己,他真的没有力气搀着林海洋,借助绳子爬上去了。他想了想,喊了起来:
  “爹,听到没有?”
  “听见了,水娃,你说!”大水爹探出头来,看见了大水和那个男孩子。
  “你把绳子头捆在两头小毛驴的脖套上。先把孩子硬拉上去。”说完,大水把绳子的另一端牢牢地捆在林海洋的腰间,教给他用双手握住绳子,眼睛向上看,从酸枣枝的缝隙间攀爬上去。千万别把绳子绕在树枝上,那样的话,就是有十头骡子也不可能把人拉上去。
  “我在下边发口令,指挥我爹什么时候用力,什么时候停。”
  大水说完,拍拍林海洋的肩膀说:“没事,小伙子,你一定能上去!”他抬头朝沟上边喊道:“爹,准备好了吗?”
  “好了!往上爬吧!”大水爹冲着两头毛驴吆喝起来,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树条子,用它轻轻地抽打小毛驴的屁股。小毛驴好像通人性一样,还真出力气,大水眼见林海洋被从酸枣枝丛中的缝隙里一步一步地拉了上去。应该说是连拉带爬吧。他大声叫了起来:“爹,停停停!”
  大水爹赶紧冲两头小毛驴下令:“吁——吁——”
  小毛驴听话极了,老老实实地停住了。老人转身朝沟边跑来,看见被绳子拖拉上来的是一个衣服挂烂了的小男孩,孩子的脸和手被树枝、荆棘划破了,全是一道道的血印。他感到非常奇怪的是:这孩子的脖子上怎么还挂着一只野兔子?兔子还是活的,使劲地挣扎乱动。老人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爷爷,爷爷,快拉我叔!我叔快昏过去了。”林海洋手忙脚乱地解开绳扣,问大水爹:“爷爷,这绳子怎么扔给我叔呀?”
  “绑上块石头,给我,给我,你不会弄。”
  大水爹用绳子头绑上一块比拳头大些的石块,走到沟边,冲下边喊道:“水娃,我要往下撇石头了,你躲闪着点。”
  大水爹从小就放羊,而西北地区牧羊人都有一种特殊的本事,那就是撇石头打羊。不过,得用一种专用的工具:一块比巴掌大些的长方形皮子,两头各剪个小孔,各拴一根绳子。
  一根绳子头绑在手腕上,而另一根绳子头则攥在手掌里。捡一块鸭蛋大小的圆石头,放在皮子中央,下垂至地面,但不与地面接触。然后,轻轻地晃动裹有石头的皮袋子,幅度越来越大,大到在牧羊人的一侧划起圆弧来,此时他的眼睛注视着羊群,发现领头羊乱跑,那么,牧羊人就稍稍地加点力,将皮袋子对准不听话的领头羊的方向猛地撇出去,或叫甩出去,同时,熟练地松开手掌攥着的那一根绳子头。
  包裹在皮袋子里的石块像子弹一样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准准地打在那只羊的屁股上,或者落在它的前后,左右,完全随牧羊人的心思。
  好家伙!真可以做到百发百中。假如一个臂力很好的成年人能把鸭蛋大小的石块投掷到四、五十米远的地方,也就算是不错了。而用这种简易的工具抛出去的石块竟然能飞到百米之外。其实,牧羊人并不是真的用石块打羊,目的就是要吓它一跳,捣乱的那只羊就会乖乖地回到羊群里。大水爹这会儿用的方法与牧羊人的方法类似。
  他用右手抡起一端捆着石块的绳子,一圈,两圈,三圈,怎么沟下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水娃怎么了?大水爹心里发毛,心想:“坏了,水娃出事了!”
  “爷爷,我下去看看。”林海洋话没说完,抬腿就要往沟里出溜。大水爹一把把他拉了回来,厉声喝道:“哎呀!你就别添乱了!在这儿好好呆着吧!”
  “水娃,你怎么了?听见我的声音了吗?”大水爹用力朝下边喊着。
  原来,大水见林海洋爬上了沟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软,竟然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一样,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好像是睡了一小觉,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当爹第二次喊他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虚脱了,进入半昏迷状态。这可不行!一定要爬上去!
  于是,他解开绑在小腿肚子上的布条绳子,让血液流动流动,然后,他就坐在地上朝上喊了一声:“爹,等一会儿,我解个小手。”
  其实,他很清楚,他的身体流失了一部分血液,加之好几个小时没有喝过一口水。他几乎就要脱水了,哪里还有什么尿液向外排泄?这样说只不过是让爹放心罢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大水又把布条绳子重新捆扎好,扶着酸枣枝艰难地站了起来,朝沟边喊了一声:“爹,你扔绳子吧!”
  大水爹朝着传来儿子声音的大致方向抛出去了带着绳子的石块。真准!那石块拖着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向下的弧线,落在大水面前两、三米远的树枝上。大水挪过去解下石块,把绳子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腰间。又一阵困意袭来,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虚弱无力。于是,他憋足了最后一点力气,喊了一声:“拉!——”
  林海洋在沟边上使劲推着两头小毛驴的屁股,大水爹则一边挥动着一根树条子当鞭子使,一边大声地吆喝:“驾——驾——驾——”
  大水爹和林海洋边赶驴边回头张望,他们看见大水不是爬上来的,而是被硬拖上来了,便跑了过去。
  大水爹一看水娃的模样,他惊呆了:儿子浑身上下的衣服几乎成了烂布条子,脸上手上全是划伤的血印,往外渗着血,小腿肚子上绑着白布条子,流出的血在裤腿上和泥土粘在了一起。
  头发里全是荆棘刺。大水双眼紧闭,侧身趴在沟沿上。
  他又一次昏了过去。老人看到这情景,痛苦万分地和林海洋一起解开大水腰间的绳子,把他连拉带拖地移到了路边,让他靠在了崖壁上。
  大水爹从驴背上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毛巾,沾点儿水给大水简单地擦了擦脸和手背上的泥土,眼含泪水默默地祈祷:“娃呀,你可要挺住呀!”
  大水脸刚一沾水,就感觉到了凉爽的刺激。他醒过来了,叫了声爹:“别怕!我没事!给我把水拿过来,还有吃的。我就喝一小口水,受伤的人流血过多是不能大量喝水的。”
  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三个人没有吃午饭,又消耗了那么多的体力,早就感到饥肠辘辘了。他们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光了小布口袋里的东西。大水还特意把两小袋素鸡塞到林海洋的手里,让他多吃点。海洋感到心里从未有过的温暖,赶紧把头转向一边,生怕大水和爷爷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泪水。
  大水觉得自己的体力在慢慢恢复。可是,小腿肚子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他意识到,伤口受到泥土等脏东西的污染,肯定要感染发炎,甚至化脓了。他担心自己身体目前处于这样的状况,走不了几里路就会累倒的。而且,越是活动,血液流动越快,感染发炎的部位越会扩大。干脆一会儿用从水库拉来的“甜水”冲洗一下伤口。他冲林海洋招招手,小声对他说:“海洋,你去用小白桶灌点水来。”
  “叔,你要干啥?“
  “我有用,你别管!”大水把头转向爹,说:“爹,咱离昨天夜里过夜的那个山洞还有多远?”
  “多远?起码还有五、六里地!”爹蹲在小毛驴的身边吸烟。他刚给两头小毛驴喂了草料。他心里发愁:“这可怎么办?在哪儿过夜?水娃伤成那样,哪还能走山路呢?”
  大水突然想起在这附近的山上有自己团里的一个雷达站。站长是他几年前从山东省接的兵。不知道能否与雷达站联系上,想到这儿,大水开始摸自己的裤子口袋。
  “叔,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拿。”海洋凑了过来。
  “找我的手机,好像没有丢,来,帮我掏出来。”
  林海洋从大水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递给大水。他仔细地看了看手机的外观,竟然没有破损。开机一看,还能用。遗憾的是,在这深山沟里,由于离移动通信的基站太远,收不到信号。大水想,只有爬到高处试试了。不然的话,根本就走不回去。
  “海洋,你还有力气吗?”
  “有的是,吃了牛肉干我都觉得自己有一股子牛劲。叔,你说吧,叫我干啥?”
  “你拿着手机,号码我已经拨过了,可能也接通了。但是,咱们现在处的这个位置太低,没有信号。你顺着这条小道往上爬,爬到高处没有崖壁,比较空旷的地方,也许会收到信号。你记住两件事:第一,如果接通了,你告诉对方,他是雷达站站长,就说这是‘信天翁’中队长李大水的手机。
  他在探家途中腿部受伤,急需救助。具体位置在马鞍水库以东大约15千米的山道上。如果可能,请他派人救援。带卫生员和急救用品。同时请他向团长如实汇报我的情况;第二,希望雷达站能通知红柳乡老槐树村村主任,请他们火速派几个人开手扶拖拉机或赶小毛驴车来救援。转告他们:李天水的儿子受伤了,麻烦他们来救人。听明白了吗?重复一遍!”
  林海洋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大水交代给他的任务。大水满意地对他说:“非常好!你的脑子真好使!我让我爹也跟你上去,不然我还不放心呢。海洋,就看你的了!”
  大水爹听了儿子的话,还以为他真不放心男孩子爬上去,就跟在林海洋后边也顺山道爬上去了。
  实际上,大水是怕父亲看到他用水库的水清理自己的伤口,多吓人呀!
  爹和林海洋一走,大水赶紧解开包扎在小腿上的布条绳子,掏出剩下的半块衬衣,拧开小水桶盖,用破衬衣蘸水擦去伤口里的泥土。他不敢用眼睛去看伤口,怕受不了。后来,他干脆提起小桶,口一斜,用细细的水流冲洗了两遍伤口。大概是没有泥土赃物了吧。管他呢!大不了输液打针。接着,他用另一块衬衣片重新包扎好伤口。他觉得这么处理一下伤口,那地方不像刚才那样疼痛难忍了。难道这“甜水”还有止痛疗伤之效用吗?
  半个小时后,林海洋从小路上跑下来,高兴地大叫大嚷:“叔,叔,太好了!太好了!电话打通了!王站长说,请您放心,他马上就带领几名战士来救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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